手机震动的时候,我正在新学校的教师公寓里整理教案。 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——光华中学的李校长。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整整五秒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迟迟没有划下去。 第三天的傍晚六点十七分,距离我递交辞呈正好七十二个小时。 李校长从来没有主动给我打过电话。八年来,每次通话都是我打给他,汇报成绩、申请资源、解释教学方案。 我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接听键。 “顾老师,是我。”李校长的声音有些沙哑,和三天前我在辞职信上签字时他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判若两人。 “李校长,有事吗?”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整个人僵在原地的话。 “小顾,你走了之后,高三七班的家长炸锅了。今天下午来了二十多个家长,说要集体给孩子办转学。”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。 不是因为激动,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。 二十多个家长,集体转学。 他们不是在为我打抱不平,他们只是怕自己的孩子没了“状元班班主任”。 而我,刚刚被这个学校用最羞辱的方式踢出了评优名单。 挂了电话,我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 三天前的那个下午,我永远忘不了。 六月二十八号,周五,期末总结大会。 光华中学的多功能报告厅里坐满了人,两百多名教职工挤在一起,空调开到十六度还是压不住那股闷热。 我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,旁边是老赵,教数学的,和我同一届进的光华。 “老顾,今年评优肯定有你了吧?”老赵压低声音跟我说,“八年了,你带的班年年全区前三,去年高考你们班一本率百分之九十七,全市状元也在你们班。这要是再不给你评,那就真说不过去了。” 我没说话,只是笑了笑。 其实我心里是有底的。论业绩,全校高三十二个班,我带的高三七班连续三年稳居年级第一。论资历,八年班主任,五年被评为区优秀教师,三次获得市级教学竞赛一等奖。 怎么轮也该轮到我了。 台上的流程一项项走完,优秀班主任、优秀青年教师、优秀后勤人员,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,掌声一阵接着一阵。 我坐在那里,手心里全是汗。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奖项——“年度杰出教育工作者”。 这是学校里分量最重的荣誉,据说今年的名额只有一个。 李校长走上台,清了清嗓子:“经过校委会慎重研究讨论,本年度杰出教育工作者的获得者是——”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。 “高二年级组,赵明远老师。” 掌声响起来的那一瞬间,我感觉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。 赵明远? 那个去年才入职的新老师?那个带的是高二普通班、没有任何突出成绩的年轻人? 我转过头去看老赵,他的表情比我还震惊。 “怎么回事?”老赵嘴型问我。 我摇了摇头,大脑一片空白。 散会后,我在走廊里拦住了教导主任王建国。 “王主任,我想问一下评优的事。”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。 王建国看了我一眼,眼神有些躲闪:“小顾啊,这个……校委会的决定,我也没办法。” “我的业绩数据摆在那里,为什么不是我?” 王建国叹了口气,把我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说:“小顾,我跟你说实话吧。赵明远是区教育局赵副局长的小儿子,这个事你知道就行了,别往外传。” 那一刻,我感觉胸口被人狠狠揍了一拳。 八年的付出,八年的加班,八年的大年初一都在学校改卷子。 到头来,输给了一个“关系”。 我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回了办公室。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,同事们大多还在报告厅那边寒暄。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,看着桌上那一摞摞批改过的试卷,突然觉得很可笑。 墙上的锦旗挂了三面,都是学生家长送的。 “桃李满天下”——多讽刺啊。 那天晚上回到家,老婆方慧正在厨房做饭。 她看我脸色不对,放下锅铲走过来:“怎么了?评上了吗?” 我摇了摇头。 “没评上?”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,“凭什么?你不是说今年肯定是你吗?” 我把王建国的话告诉了她。 方慧沉默了大概十秒钟,然后把围裙往桌上一摔:“顾衍之,咱们不干了。” “什么?” “我说,咱们不干了。”她的眼眶有点红,“你在光华待了八年,起早贪黑,连女儿开家长会都没去过几次。结果呢?人家有关系的一句话就把你顶了。这种地方,还有什么好待的?” 我知道她说的是气话,但也是实话。 那天晚上,我一夜没睡。 第二天一早,我就接到了私立宏远中学的电话。 说是“接到”,不如说是我主动投的简历有了回音。 宏远中学是这两年刚起来的私立学校,学费贵得离谱,但硬件设施和师资待遇在整个上海市都数得上号。他们的副校长姓沈,叫沈玉成,之前在另一所重点高中当了十几年校长,业内口碑很好。 面试安排在周三上午。 我请了半天假,穿了一套最正式的西装,坐了四十分钟地铁赶到宏远。 沈校长亲自面的我。 他翻着我的简历,频频点头:“顾老师,你的履历非常漂亮。八年班主任经验,带出过市状元,连续五年区优秀教师。说实话,我们这边求贤若渴。” “谢谢沈校长抬举。” “薪资方面,我给你开年薪四十万,外加课时补贴和年终奖金。另外提供一套两室一厅的教师公寓,就在学校